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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維中專欄/日本老錢湯翻出新面貌 一場「錢湯文化復興運動」正在進行中

本文共2072字

經濟日報 專欄作家 / 張維中

日本錢湯(sento),中文裡所謂的大眾澡堂,其實不算是日本獨有的產物,然而在經年累月之中發展出了獨自的特色,形成一條融入日常生活的「錢湯文化鏈」,使錢湯從大眾澡堂的類別中獨立出來,儼然在今日已成為極具日本風情的傳統文化。

許多極具設計感的錢湯周邊商品,將錢湯品牌化。 圖/張維中提供
許多極具設計感的錢湯周邊商品,將錢湯品牌化。 圖/張維中提供

據說東京的錢湯歷史可追溯到四百多年前,德川家康在打造江戶城時,為了讓施工的人可以在工地就近盥洗,於是興建了東京第一座大眾澡堂。從江戶時代開始逐漸普及起來的錢湯,到昭和年代中期算是達到全盛期,當時的東京有2千7百多間錢湯,而如今逐年減少。根據2022年底時的統計數據,東京都內的錢湯目前剩下460多間,數量是十五年前的一半。

錢湯關閉的原因,主要是設施老化,其次是業主高齡化,再來就是經營後繼無人,最後則是生意欠佳。不過,有趣的是錢湯雖然少了,且整體來說去錢湯的人也不如以往的多,但最近幾年每間錢湯的平均來客數卻是增加的。十五年前每間錢湯每天的客人平均約有120人,現在一天增加到140人。這些客人增加的錢湯有個特徵,就是大多附設三溫暖(水池、烤箱與蒸氣室),更重要的是經營者開始積極改裝錢湯設施,讓老錢湯翻新出新的面貌。錢湯在保有傳統的精神中,增加了迎合現代人口味的設計感,錢湯的定位從以前的入浴洗澡,轉變為放鬆身心的休閒場所。

有一群擁有行銷頭腦和設計美感的年輕族群,近年來開始投入改造錢湯的事業,在我看來彷彿像是一場「錢湯文化復興運動」,為錢湯的曝光度推波助瀾。這其中以「設計錢湯」的興起為潮流的大宗。今井健太郎建築設計事務所為許多老錢湯改造成新式設計錢湯的,算是這一波復興運動的先驅,例如目黑區光明泉、文化浴泉等都是典範,而近來Schemata Architects/長坂常改造墨田區的黃金湯案例也頗受矚目。

今井健太郎建築設計事務所為許多老錢湯改造成新式設計錢湯。 ©今井健太郎建築事務所
今井健太郎建築設計事務所為許多老錢湯改造成新式設計錢湯。 ©今井健太郎建築事務所

至於有些老錢湯雖然沒有像上述案例打掉重建,但以開設新分店為策略。例如創立於昭和八年的高圓寺小杉湯,跨足到原宿表參道的時尚新設施「HARAKADO」內,建材和備品導入日本各地的職人藝品,兼具文化和質感,打造出一個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的設計錢湯,提供給在周圍工作或生活的當地人,一個喘息的休憩空間。

創立於昭和八年的高圓寺小杉湯。 摘自小杉湯官網
創立於昭和八年的高圓寺小杉湯。 摘自小杉湯官網

位於原宿表參道的時尚新設施「HARAKADO」內。 摘自小杉湯官網
位於原宿表參道的時尚新設施「HARAKADO」內。 摘自小杉湯官網

錢湯老舖小杉湯,跨足到原宿表參道的時尚新設施「HARAKADO」內。 摘自小杉湯...
錢湯老舖小杉湯,跨足到原宿表參道的時尚新設施「HARAKADO」內。 摘自小杉湯官網

特別值得一提的是「東京錢湯-TOKYO SENTO-」。這項促進錢湯業界活性化的計畫與組織開始於2015年,主要針對十歲到三十歲世代的族群,希望對錢湯不熟悉的他們愛上錢湯。他們除了經營同名網站宣傳錢湯吸引新客層以外,還曾負責營運行銷「喜樂湯」錢湯。他們的作法和後來許多其他跟進的錢湯一樣,希望讓錢湯不只是提供入浴的地方,還能將錢湯視為一種享受服務的場所。因此他們開始在錢湯舉辦各種地方社區活動,透過人與人的交流,提高社會價值,讓錢湯變成社區互動的場域。

「東京錢湯-TOKYO SENTO-」是一個促進錢湯業界活性化的計畫與組織。 圖...
「東京錢湯-TOKYO SENTO-」是一個促進錢湯業界活性化的計畫與組織。 圖/張維中提供

2020年以後,他們不再負責喜樂湯的營運,但網路媒體依然繼續,站內的網路商店「東京錢湯 ONLINE SHOP」販售許多錢湯的周邊商品,同時自身也開發出原創產品,從衣物到用具,讓錢湯抹上了時尚的色彩。「東京錢湯-TOKYO SENTO-」也會不定期進駐實體賣場,例如Loft的期間限定店,展售許多極具設計感的錢湯周邊商品,將錢湯品牌化,凝聚認同感的粉絲。此外,他們還推出「東京錢湯不動產」的服務,希望能連接錢湯與不動產公司,為想開錢湯的人解決場所的困境。

「東京錢湯 ONLINE SHOP」販售許多錢湯的周邊商品,同時自身也開發出原創...
「東京錢湯 ONLINE SHOP」販售許多錢湯的周邊商品,同時自身也開發出原創產品。 圖/張維中提供

然而,以活潑有設計感的手法廣宣錢湯固然能吸睛,但最終仍得回到本質,那就是培育經營和維持錢湯運作的人才更為重要。那其中也包含了很基層的工作,像是清掃錢湯等,需要教學和傳承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專業性技術。在「東京都浴場組合」所成立的東京錢湯網站上,可看到這個組織經常舉辦許多體驗性活動,例如「錢湯負責人養成講座」,讓對開錢湯有興趣的人,或想要去錢湯工作的人,實際參與和見習如何清掃錢湯,同時也有現役業主教導開設錢湯的經驗。「WEB1010」定期更新許多關於錢湯的專欄文章和活動報告,很認真地傳遞錢湯文化,也滿足「錢湯迷」的需求。如果真的很愛錢湯,何妨參加一次「錢湯檢定考」呢?在這個網站上也提供每一年報考的資訊。

每一間錢湯的建築、裝潢和設備各有特色,而且因為地段的不同,進出人們的年齡層和氣質也迥異。純住宅區的錢湯以高齡者居多,每個來泡湯的人好像都是鄰居,隨意就能聊起天來;商辦區的錢湯以上班族或打工下班的人居多,每個疲憊的人都很安靜,在浸入熱水池的剎那,表情說明獲得了放鬆療癒;有時一踏入錢湯就聽到鬧哄哄的笑語,看見體格健壯的一群學生們齊聚,才想起是附近有體育學校的關係。

許多極具設計感的錢湯周邊商品,將錢湯品牌化。 圖/張維中提供
許多極具設計感的錢湯周邊商品,將錢湯品牌化。 圖/張維中提供

「走吧!去錢湯!這週末要去哪一間?」曾經有一段日子,我和日本友人有個不成文的默契,每逢週末來臨,我們就會尋訪首都圈的錢湯。去錢湯泡湯,也同時去錢湯所在的地方走走逛逛。那些錢湯有些存在於市中心的住宅區裡,有些在熱鬧的商業區,而還有一些是在偏遠的郊區。去錢湯,也去錢湯周圍的餐廳和店家消費,倘若能夠因為去錢湯而活絡地方的商圈,那更是一舉兩得的事了。

張維中

居日作家,2008年起以東京為生活據點,書寫一系列的跨城市文化觀察,出版類型除旅遊以外,橫跨小說、童書與繪本,曾獲金鼎獎。代表作散文《東京模樣》、遊記《東京半日慢行》,最新作品為小說《划船去摘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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