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 App

  • 會員中心
  • 訂閱管理
  • 常見問題
  • 登出

家裡最後一個離世,遺體和遺產怎麼辦?一位女公務員親眼見聞:你相信國家會幫你好好處理?

提要

如果孤獨死將是大多數人的未來

圖/pixabay
圖/pixabay

本文共2639字

經濟日報 Net and Books 網路與書

編按:作者初入職場時,曾短暫待過殯葬業、賣過線上遊戲寶物、做過房地產廣告文案和翻譯機中文編輯,但都待不久。求職不順的她努力考上了公務員,原本在區公所處理文化行政業務,突然被調到社會課,負責老人福利櫃檯業務。

有一天她被交辦處理一項「點交獨居老人遺產」的工作,讓她心中生起莫名恐懼,且冒出許多執行流程的疑問,「如果第一線的我們都不知道要怎麼做,那麼,一般人應該更難清楚國家是怎麼處理獨居老人的遺體和遺產?」她建議大家獨居安老該有的準備。

作者表示,65歲算是人生的一個大考,之前所有累積的事物,無論是關係、負債、病痛,都會成為在轉職成「老人」這個身分時,無以迴避的重量。

作者: 李夏苹

說真話與習慣反思,讓我在公部門成為長官眼中的麻煩人物。我在發文呼籲大家保留僅存的八卦窯磚窯廠,以及人口普查的業務上,站在與長官相反的立場,雖然不能證明因果關係,但我最終被調離了文化行政職務,來到了完全陌生的領域──社會課老人福利櫃檯。

登出文化行政,踏上老人福利新大陸

初來乍到社會課的我,帶著對自身能力的強烈懷疑與省思,對社會行政業務全然無知,遇到什麼都感到好奇、拼命吸收學習。彷彿大航海時代,人類學家初次踏上新大陸,對我來說一切都是新奇的,都需要去了解、消化、探究背後的原因。

在社會課我從對陌生業務的戰戰兢兢,幾經歷練之後,逐漸成為了一個全心投入這份工作的人。不僅是工作上的效率、能力提升,也獲得來自於服務的民眾、同事、長官的肯定和回饋。三年下來,這份成長極為顯著,從工作能力到靈魂都獲得大幅度的提升。

社會課的老人福利櫃檯,是個觀察社會百態的蹲點。剛滿六十五歲,拿著市政府寄送的生日賀卡來辦三節禮金和敬老卡的老人;帶著忐忑的心情來低聲詢問社會救助的老人;有走失的記錄或可能性,而被帶來申請「預防走失愛的鍊」的老人;沒有家人同住、生活無法自理的獨居老人……自幼習慣以文字記錄所見所思的我,常在與情況特殊的老人接觸後的當日,以電腦的記事本程式,寫下我們之間的對話或接觸時令我特別注意的地方。

這些田野記錄,慢慢累積起來,隨著時間的推移,變得越來越立體,從單薄無感情的表格文字,變成一個個鮮明寫實的生命紀實。

六十五歲算是人生的一個大考,之前所有累積的事物,無論是關係、財富、負債、健康、病痛,都會成為在轉職成「老人」這個身分之時,無以迴避的重量。

我承辦的業務中有許多項目,是在救助掉在貧窮線以下的老人;他們的人生岌岌可危,需要政府的救濟金之外,常伴隨著病痛、失能、居無定所、欠債、被子女拋棄等人生課題。

而我有幸,在這些生命隕落之前,成為接住他們最後一張網子的一條絲線,在他們行過人生的死蔭幽谷時,提供或多或少的幫助。

有別於機械化的服務,我和協辦們有了共識,致力於在第一線展開服務的量能,即使他們被兒女遺棄、被社會邊緣化,但至少遇到我們,願意發自內心真誠地招呼他們,傾聽他們真實的需求,竭盡所能地幫忙。當然,在結構和法規的雙重限制下,常有力不從心的喟嘆,只是,在每一次的失望或徒勞之中,我們學習教訓,尋找突破點,讓一切的努力,至少留下了一個教訓。

無人能保證離世之時不是一個人

在看到終點線前,你無法確保當自己面臨死亡時,是獨自一人,還是其他的情況。即使是有伴侶、有兒女的人,也難保不會是家人中最後一個離世的人。若你離開人世的時候,身邊沒有人可以幫你處理遺體和遺產,全然交給國家的話,會發生什麼事呢?你能確保國家會好好地幫你處理嗎?

身為國家代理人的公務員,在死亡行政新手村的觀察,我只能坦白地告訴你,我真的……很難相信。

比起在一些更為極權或貪腐嚴重的國家,人民對政府採取不信任的態度,遇到事情只能靠自己;臺灣人民在發生社會重大事件時,在檢討、譴責制度的時候,常會把某些復原的希望,寄望於政府部門,尤其是社會局之上。例如二〇二三年九月發生了一起震驚社會的案件,高雄某棟大樓有個男子,持刀殺害了住在樓上,育有兩名幼童的三十幾歲的夫妻,社會大眾在震驚之餘,新聞報導的最後,總是會說:「關於兩名幼童的心理輔導,社會局將派專家和社工持續追蹤、關心。」

我在閱讀魏明毅《受苦的倒影》得到的資訊,以及幾次去社會局開會的印象,這些所謂的「社會局的陪伴和關心」,其實也反映了第一線社工的無力感。

試問,如果你是社工,要如何去引導兩個幼童走出陰影,有多少時間可以建立陌生陪伴?陪伴的頻率又是如何?如果他們小小的心靈就此認為,因為自己「不乖」,吵到樓下的阿伯,造成父母被殺害。這麼巨大的陰影,又豈是一個小小的社工足以化解的?

這個社會把最脆弱的一塊寄託在基層公務員身上?

社會常把期待放在第一線人員的身上,認為「政府既然設立了這些局處,就有能力在人民需要的時候提供協助」。但所謂的第一線人員,真有這個能力去處理和消化所有的災厄嗎?

美國學者利普斯基(Michael Lipsky)發現,位於官僚體制最底層的小員工,才是影響民主法治的關鍵人物,包含老師、警察、社工、書記官、社會行政人員等,這些人負責執行法律與政策,需要與民眾發生大量的互動,利普斯基把這類人稱為Street-level Bureaucrat,臺灣翻譯成「基層官僚」。美國政治學者扎卡(Bernardo Zacka)更是在基層公務機關進行了八個月的田野後,提出了尖銳的質問:「基層公務員是不是一種『有毒』職業?為何他們大多數的人,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道德傾向?」(參見:壽司坦丁Sociostanding,《基層公務員有「病」:公家機關如何侵蝕道德能力?》)

如我們這般職位、薪水都偏低的「基層官僚」,卻是直接影響那些能接觸到的民眾可否度過生命難關的重要角色。我意識到了這一點,因此想用自身的行動影響周圍的人,把我善於在體制內發現不尋常之處的特質,發揮正面的作用。

另一方面,也藉由我的文章有些許的影響力,試著把自己的所見所聞,傳達給社會大眾,讓這些每天在社會課櫃檯掙扎的邊緣角色,遭受不利處境的人們,有機會獲得更多的關心和力量。

本文摘自網路與書出版的《如果孤獨死將是大多數人的未來》

作者:李夏苹

披著公務員外皮的詩人,盡可能保持與兩者的安全距離。逃回母星前只能把自己寄放在地球,生了三個小孩。非必要不看影片不聽音樂。成大中文九四級,研究所跑去台北讀社會學。一度想在專長欄位填吸引力法則和發票中獎。人生目前的高峰是認識五十名以上的百歲人瑞。若你認識友善房東或你本身是,請跟我聯繫:solarpath820@gmail.com。著有詩集《鹿就是這樣變成馬的》。

※ 歡迎用「轉貼」或「分享」的方式轉傳文章連結;未經授權,請勿複製轉貼文章內容

進入21世紀的時候,當時方興未艾的一個話題是:「網路是否就要把紙本書給淘汰了?」而創立於2001年的「網路與書」,要回答的正是這個問題。網路發展之後,閱讀確實開始重新定義。但我們從當時,一直到今天,都相信的是:「網路」與「書」並不是零和壹的存在關係,而是相輔相成的關係。書籍,是一種傳統型態的網路。網路,是一種新型態的書。所以與其說要思考這兩者之間的替代關係,不如重新探索閱讀,跨越兩種不同型態「網路」與「書」的界限。因此,公司取名為 Net and Books —— 網路與書。

上一篇
台中水湳轉運中心拚2026年完工 方便南來北往的乘客
下一篇
昨天用電 飆史上第二高

相關

熱門

看更多

看更多

留言

完成

成功收藏,前往會員中心查看!